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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线与纵线交织,才是全景的世界史
——访《全景世界史》主编、东京大学常务副校长羽田正教授
发布时间:2018年6月25日

朱自奋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“我想将某一时期的世界的断面图描述出来。”东京大学常务副校长、历史学家羽田正教授在一次谈话中说,而日本大月书店的编辑岩下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,他想的是“若是能将世界历史用一张图画来解说……”羽田正认为岩下先生的这个提议非常有意思,于是,一套面向日本青少年而编写的《全景世界史》就这么开工了。该书在日本出版后,受到诸多好评,并推出了文库本。最近,复旦大学出版社引进出版了中文版。
       在由复旦大学出版社和上海志达书店共同举办的《全景世界史》中文版读者交流会上,羽田正教授、复旦大学葛兆光教授和该书中文译者张厚泉教授就此书的出版、特色与读者作了分享,现场气氛活跃,尤其是中国小读者们的踊跃提问,令羽田先生感慨“中国孩子真厉害”。在张厚泉教授的帮助下,记者采访了羽田正教授。
       “在现代世界里,有意识地将世界全体纳入视野进行思考,并通过判断付诸行动,对每个人都是很重要的。对青少年来说,尤其需要具备‘地球居民’的意识,才能让孩子们将来更好地适应全球化时代,学会与世界上其他人民互动与合作。”羽田正教授谈及主编《全景世界史》的初衷。
       “《全景世界史》是一部采用新的世界史眼光来写的世界史著作,之前在日本并没有同类著作。”羽田正说。在他的获奖学术著作《东印度公司和亚洲的海洋》以及最新专著《全球化与世界史》中,羽田正阐述了他的“全景世界史”观点。与最初由西方史学家提出的“全球史观”不同的是,羽田先生的亚洲学者身份,以及他初始于伊斯兰史研究的学术研究背景,使得他的“全球史观”相比于西方学者的相关著述,更具有“去西方中心化”的自觉意识,强调不按国民国家、欧洲、亚洲等通常的撰写格局来写世界史。
       “国民国家、亚洲、欧洲等,虽然是特定时代的特定人类观察世界时采用的格局,但并不是所有的时代、地域都有效,现代世界尤其如此。有什么必要将世界划分为亚洲和欧洲呢?我们有必要跳出这种框架,用崭新的眼光去审视世界的历史。亚洲与欧洲并非是一直对立的。就亚洲人自身而言,直到19世界后半叶,还没有‘亚洲’的自觉意识。另外,‘欧洲’一词在叙述世界史格局时也并非一定有效,虽然欧洲提倡全球史的学者对‘欧洲’一词并不存异议,而是如同空气般理所当然地使用着这个词。我的主张是首先应从重审‘欧洲’这一概念开始做起。”
       “当我们观察人类历史时,到目前为止的很多历史著作都是按照通史、各国的国别史等框架来写的。”羽田正把这种通史所展现出来的历史面貌称为历史的“纵线”,即从古到今的一个叙述纵线。但历史还需有所谓的横截面才更完整,“历史的横截面,即所谓的‘横线’,也就是在某一个特定时间里,在世界的不同地方,同时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羽田正认为,只有当“纵线”和“横线”结合在一起的时候,我们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更清晰、更详细的认识。
       这套《全景世界史》正是基于这一世界史观的实践,这也是这套书区别于市场同类其他世界史著述的最重要特征。“关于纵向的历史,现在的研究成果已经非常丰富,但横截面的研究并不多。就像织一块布一样,有竖线,有横线,才能织出一块很漂亮的布。而更重要的是,有时候当横的线插入的时候,竖的线就会进行相应的调整,反之亦然。只有这样的互相调整,从两个角度观察,才能理出一个非常完整的历史。”
       从横截面的角度来看世界历史,把同时段发生的各种历史事件放在一起,往往会有一些有趣的发现。所谓东山钟响,西山听音,重大历史事件之间,互相会有呼应,会有远距离时空的后续影响,对此,这套全景世界史可谓找到了一个很适切的展现方法。比如公元750年,也就是安史之乱之前五年,那时的唐朝还很发达,从这一页横切的世界史上,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和阿拉伯人——伊斯兰教的大食帝国发生了一场战争,地点在现在的吉尔吉斯坦,中国人战败,好多工匠被俘虏到撒马尔罕和更远的地方。而正是这场战争,使得中国人从此把造纸、养蚕、缫丝的技术传到了西方。而同时期的世界其他地方,如罗马帝国、日本等,亦处在文化变革中。该书就用这种思路,“把世界像一张图一样摊开来”,把整个世界的即时互动全景地呈现了出来。
       羽田正教授坦言,撰述“横向世界史”的难度之大,超出了他当初的想象。“考察某个时期的世界时,如何说明其全体的特征?特别是前近代,迄今为止,史学界没有有意识地考虑过。另外,若找到某种特征,选择什么样的话题把它表达出来,也是难题。没有参考先例,只有和执笔者们不断地学习、讨论,只有向前迈进,没有退路,有点像驾驶一艘没有海图的大船在海洋上航行。”
       除了对全球史采取“经纬纵横”的著述思路之外,这套《全景世界史》另一个学术上的重要特点,即十分注重表现民众的生活。“很多历史书都把叙述重点放在著名政治家或伟人身上。其实历史不单单是这些名人创造的,同时也是底层的广大普通百姓创造的。”羽田正说。所以该书有很多贴近百姓生活的叙述内容。比如该书花了两页的篇幅,专门介绍猫的历史,甚至书中还专门介绍了芭比娃娃、足球、西装等历史。在书中精心制作的插画部分,羽田和他的团队极为注重插画对历史人物生活面貌的还原,对服饰、发型等细节均作了专业把关。
       对该书中文版的面世,羽田正教授表示非常期待:“在考察世界史时,中国是无法忽略的要素之一。本套书中,虽然不是全部,但基本上所有的时代都包含了对当时中国的政治、社会、生活的解说。如果该书能成为中国年轻人思考‘世界中的中国的位置’的契机的话,我将非常高兴。”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《文汇读书周报》第1715号第一版“特稿”
       (2018年6月4日发行)
       相关图书:《全景世界史》

      
 
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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